我裁了那个在年会上被奖励的员工 关于裁员的

2020-03-04 02:02:31 栏目 : 观点 围观 : 评论

【猎云网(微信:ilieyun)北京】 2 月 25 日报道(文/周佳丽、盛佳莹、韩文静、苏舒,编辑:林文龙)

疫情下,大量企业备受煎熬, 2020 年才开局,大多数企业的主题就变成了“活下去”。

在经营业务难以正常开展的情况下,想要“活下去”,降薪或者裁员,成为了企业一时之选。

“我裁了那个在年会上被奖励的员工”,“一天亏 9 万,裁掉20%员工”,“做好了只剩我一个人的准备”,“来公司刚满四个月,我被裁了”,“你只有两个选择,同意or同意”……关于裁员与被裁员,猎云网采访到了 7 个故事,企业无奈,员工不甘,都在其中。

裁员

以下是他们的自述,略经编辑。

一.我裁了那个在年会上被奖励的员工

讲述人赵鹏,某母婴科技企业创始人

我们来自厦门,是一家母婴科技初创企业,主要通过婴儿车分时租赁的业务,为母婴出行提供服务,这意味着,我们非常重线下,依赖商圈和景区等服务场所。

2018 年 8 月,我们第一批自助婴儿车在厦门某商场正式投放。 2019 年 1 月我们启动全国主要城市拓展,并在上海和深圳设立了分公司,以便我们辐射华东和华南主要城市。整个 2019 年,我们在全国 11 个城市,一百多个网点完成了铺设和运营,服务了近 10 万用户。

可以说, 2019 年我们的速度还是可以的,成绩和数据也挺乐观。春节期间,想象中商场和旅游景区是人满为患,团队原本计划是加班大干一场。

但计划赶不上变化,突如其来的疫情打破了所有。商场关门了,我们的业务也随之停摆,每天压力山大。

简单地讲,我们也撑不过三个月了。

疫情爆发后,口罩成了刚需品,团队立刻通过相关渠道订到了一批医用口罩,并紧急上线了小程序团购页面,优先地以成本价给我们用车用户,给他们提供增值服务,也是回馈用户对我们的信任。毕竟单个家庭去采购量太小,工厂也不愿意接单,所以我们想着做个平台帮大家采购,挺过去是关键。但事与愿违,最终因为种种原因,厂家没有办法发货给退款了,我们也就将款原路退给了用户。挺可惜的,特殊时期我们算发起这个活动时间蛮早的了。

我们团队有三十来个人,目前就我和其他几位核心高管在办公室,其他员工依然在家线上办公。办公室里的常规防护用品也都齐全,除了口罩比较麻烦一些,需要摇号分配,每个人配 6 个左右,保证日常的需求。

我现在最担心的,还是线下的网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。虽然我们有数据显示,有些网点,比如上海、深圳区域的,有零星客户在使用,但都是很低的个位数水平,连平时的零头都不到。

再加上场地租金、人力等硬性成本的高昂支出,每天都有大笔的钱在流失,却没有分毫进入。为缓解公司资金压力,我们不得已走出了“裁员”的那一步,减去了10%左右的人力。

其实这个决策早之前就已经跟另外两位股东协商了,但我还是拖了一个星期才去下达,总期盼着会有特效药出现,或者局面会突然扭转。但确实等不了,开支还是蛮大的。

这里面还有一个我刚刚在年会上奖励的员工,但没办法,因为他所在的岗位上受疫情影响最大,也就是说可能好几个月,他都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。

做出这样的决定,我也很痛心,但逼不得已,都是为了能够撑过去,这个时候不撑过去,公司没了,大家就都没了!我想等疫情过去,公司回归正轨,还要把离开的同志们再请回来。这不是空话,是真的有计划。

为了活下去,我们也想尽了可行的办法。比如我们去跟线下母婴店、亲子教育企业、餐饮旅游酒店行业等多个高客单价、中大型连锁品牌去洽谈,他们也是疫情的重灾区,没有客流、没有营收,每天都很焦虑。

虽然我们也很难,但我们好一点的是,我们有平台,平台内有客户。疫情总归会过去,大家之后也一定会去线下服务场所消费,那我们就把这些一定会消费的产品在平台上以优惠价格做预售,先让部分资金回笼过来,撑过这段时间。

对于用户而言,他们用比平时更优惠的价格,获得了同等的服务;对于线下服务场所的商家而言,即使牺牲了一部分价格体系,但有了现金流,也就有了活下去的可能。

最近这段期间,我看了几部电影,其中有一部是讲丘吉尔的《至暗时刻》,里面有句台词是:无论多么恐怖也要争取胜利,无论道路多么遥远艰难,也要争取胜利,因为没有胜利就无法生存。

就像这句台词一样,无论道路多么艰难,我都竭尽全力让我的公司活下来。我们必须要去反击,才有活下来的机会。

二.一天亏 9 万,裁掉20%员工

讲述人姜伟健,某餐饮连锁品牌创始人

今年是我创业的第五个年头,发展至今,公司品牌已经营数十家直营店,在全国已签约近百家。

受疫情影响,我们绝大多店铺都是关门停业状态,只有 5 家直营店,以个体形式复工营业,但也只是提供外卖业务。事实上,我们是做实体零售的,也是初次尝试线上销售,订单也是以老会员为主,基本上一家店平均一天有个 3000 左右订单。

但这只是杯水车薪,房租、人力,还有各种原材料库存的成本,每天都在挤压着不多的现金流。我们演算过,一天基本上有 9 万多元的损失,一个月怎么说也得有 250 多万。

相比那些大佬企业,我们小企业更惨,因为大的企业会有一些政策资源,他想要钱的话,各个渠道都能拿得到。而像我们这种上下不靠的,是最难受的,也不太指望外界来的资金,还是要公司内部开源节流。

对于我们来说,如果 4 月份之前疫情可以结束,可能什么事情没有。但如果还在蔓延,我们可能会削掉那些不盈利的直营门店,再不行可能总部办公室都会搬掉,把该砍掉的不必要支出都砍掉。

说实话,在小企业群里,我觉得我们亏损应该是少的。 大部分基本上上 100 家规模的连锁店,一天亏损一两百万,而我们都是小店规模,房租用人等方面相对来说比他们少。我算了下,我们账上的现金流撑6、 7 个月,是问题不大的。

加盟商这边,我们基本上把这两三个月的管理费都给他免了,全国有 100 多家店,大约管理费是在 1000 多块钱左右。我们肯定不是这个行业最惨的,但怎么说谁也好受不了。

总部这块压力比较大,现在这个大环境的客观事实谁也改变不了,肯定需要大家共同去分担为了活下去,我们公司所有人都只拿一两千元的最低薪资标准,同时也裁员了,幅度20%左右。

不过,我们公司内部本来的10%末位淘汰制就比较严格。现在基本上,比如说,过去一个门店用 3 个人的,现在只用 1 个人;把没有过试用期、觉得不是特别合适的员工,基本上都裁了。

疫情无情,但有“危”就有“机”。对于我们来讲,一方面我们品牌今年的重点是做线上外卖,所以说同城配送包括线上外卖,是我们今年的发力方向。疫情的爆发,致使我们不得不加速往这方面去筹备。

另外,去年我们以直营为主,今年将重点去做全国加盟,做相对更成熟的加盟餐饮品牌。此前在加盟这块,我们是薄弱的。疫情正好给了我们两三个月的时间,快速把招商的体系去完善一下。

这个时候,还是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了,外界的事物谁也改变不了,我们就只能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有什么风吹草动,我们就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,改变不了的事情也只能徒伤悲。

我们也是从小规模一点一点做出来的,一路走来,生死存亡的时刻也都经历过好几次,这次可能比过去那种生死存亡的时候还要好一点。

2016 年底的时候,账上就 10 来万现金了,给员工发完工资就没钱,那才叫生死存亡。而且那时候是大家都活得挺好的,就我在生死存亡边界线上。现在呢,是大家都面临着同样的难题,会发现我们的问题可能还少一点,这算“阿Q精神”吧,活不活得下来,就各靠自己的本事。

三.我没有裁员,但员工不来了

讲述人王青,某网咖老板

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网吧老板,可以一边玩游戏,一边收钱。现在我在苏州,开开关关经营着 4 家主题网咖,刚过而立之年,也算实现了梦想。

只是,突发的疫情着实打得我有些措手不及,立刻将门店关停歇业。开不了门意味着没有现金流,而每天又有大笔的租金、人力等硬性成本放出去。现在我们一家门店一个月损失 1 万元左右, 4 家门店就是 4 万元,难受啊!

为了降低亏损,我关停了电信网费,私人房东那边租过来的门面还是要交房租;国家的,物业那边答应说减免两个月。

人力方面,刚开始的时候,我以为疫情时间很短,当时的工资是正常发。后来越来越严重,我和员工协商让他们半薪待业,恳请他们等开门再来上班。但一共 16 个人,只有 5 个人答应来,有2/ 3 的人直接在老家厂子里找了工作。

资金储备上,因为行情不好,年前我们几个合伙人之间就没有分红,账上还有点资金,暂时还能度过。还没有到需要贷款等渠道求资金投入的地步。

不过,这几年网咖行业日子也不大好过。市场优胜劣汰,客户端游戏热度下滑,网络游戏增速整体放缓。加之移动端手游的兴起,网咖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,甚至被论为“夕阳产业”。

我们这几年来的运营情况也不容乐观, 2015 年刚做的时候,因为便宜,包夜都是满人,现在顾客看的是环境、服务和心情,价格高与低没那么不重要了。现在唯有靠近大学城附近的店,包夜人员情况还挺多的,但市区里的店就不一样了,晚上 6 点到 10 点是满机,过了 10 点人就少了,包夜的也就二十来个人。

而在本就狭窄的赛道内,总会轮到与网鱼网咖打招数的时候。曾经网鱼网咖也找到我们寻求加盟。他们的管理和品牌是不错的,但是作为一个投资者,一个老板,是不会加盟的。我算过一笔账,虽是免费加盟,但后期所有的人力、设备、甚至装潢都得经过网鱼网咖,还要从营业额里抽成。

这直接决定了加盟后开销大于收入,最少也要两年回本。而我自己经营,一年左右就能翻盘。我认为,网鱼网咖带领了网吧行业进入高端阶段,包括网鱼奶茶和服务,但现在已经没有亮点了,个体设备投入也很大,现在高端一点的门店都和网鱼差不多了。市场很分散,他们吃不下的。不管什么鱼什么咖,网吧行业都已经是在悬崖边上。

一方面现在年轻人佛系养生,一般凌晨 2 点多场子上就没什么人,通宵包夜上网的时代已经不复存在。另一方面,手游的兴起对网吧产生了非常大的冲击力,如果PC端游戏没有更新或者新出,网吧以后的生存将会很难。

尽管现在的店开得还算平稳,但我想:现在 00 后已经成年了,以后去网吧人会越来越少,所以网吧行业也要适应新时代,比如现在的手游馆,VR电竞馆等,都将是我以后考虑的新方向。

从网吧到网咖,再到现在的电竞馆,从一开始的十家店,到现在耗尽精力苦撑着的 4 家店,这么多年来,我也算是目睹了行业的浮浮沉沉。而现在受疫情影响,我也只能边走边看,如果这个行业有钱做,我们应该还会做。

四.做好了只剩我一个人的准备

讲述人周洋,亲子儿童剧创业者

1 月 20 日,我和往常一样打包行李离开武汉的公司回荆州老家过年。彼时,钟南山刚刚宣布新冠病毒存在人传人现象,谁也没有想到,一个月之后,这只“黑天鹅”给每个人带来如此深刻的影响。

作为一支在武汉深耕的亲子儿童剧团队,我原本计划 2 月底开启首次全国巡演,但如今巡演计划被搁置下来,未到拐点的疫情,遥遥无期的复工,面对已经停工一个月的公司,我做出了裁员的决定,“不裁员,公司撑不了几个月。“

“公司所有执行团队人员全部砍掉了,只剩下产品研发团队继续做产品。”做出这个决定,我和每个裁员的员工一对一沟通,并表示开工后会再邀请员工回来,并做出一定的经济补偿。但我也知道,这是一个伪命题,“行业里所有人都无法幸免。”

受疫情影响,线下娱乐行业全线停止营业,与受影响较大的餐饮行业相比,文娱不是刚需,尤其作为细分的现场演出来说,带有集会性质,“就算疫情得到控制,大家也会对病毒的不确定性有担忧,除非病毒彻底消失,行业才可能复苏。”

但这意味着,需要更长的恢复周期。对于一家中小企业来说,我是否能撑到那个时候,说实话,我不知道。

“我们不像教育行业,可以转为线上运营,尤其是针对幼龄的儿童剧,更注重的线下场景下的氛围和体验,线上无法做到沉浸式的演出。”尽管如此,我和团队依然在研究如何将演出培训业务转为线上教学。

“实在是不知道疫情会持续多久,如果再停工一个月,可能会解散所有人,我已经做好了只剩我一个人的准备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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